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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”
画不成闭了闭眼,“我亏欠诸子七家甚多,就算是一点补偿吧。”
他被舐红刀钉在地上,无法动弹,只能吃力地扭过头去,看向远处的皑皑群山。
远处有潮声涌来,声势滔天,脚底传来震震颤动,画不成说的没错,这座存续千年的洞天福地,开始由内自外地崩塌了。
木葛生大步跑到柴束薪面前,“三九天!
你怎么样?”
一进入剑阁他就看到了柴束薪的背影,但对方没有回头——刹那间他就明白了一切,柴束薪是在用沉默告诉他,自己可能活不下来了。
形影相吊,孑然以对。
所以木葛生没有去看对方,或者说他不敢,只能凭借着胸中尚未熄灭的一腔孤勇,先去杀了画不成。
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刻,决不能前功尽弃。
而此时他一把抓住柴束薪的手,对方把剑拔了出来,伤口边缘扎着一圈银针,看样子是做过简单的处理,已经止了血。
木葛生心疼得要命,语气轻的不能再轻,“站得起来吗?”
柴束薪动了动嘴,似乎是要挣开他,好半天木葛生才听清对方在说什么,“……别碰,脏。”
木葛生简直没了脾气,“柴大公子,都什么时候了。”
对方心口扎着银针,没法背,木葛生干脆拦腰把人抱了起来,“你撑着点,哪里不舒服随时跟我说。”
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“……我身上的煞气支持不了多久了。”
柴束薪声音很轻,“救人要紧。”
“救你最要紧。”
木葛生不容置疑道,“别在那废话了,给我撑住,老子可不要年纪轻轻就守寡。”
“睡吧,什么都不用担心。”
他将嘴唇贴在柴束薪耳畔,轻声道:“我赌赢了。”
木葛生抱着柴束薪走出剑阁,朱白之正等在不远处,他小心翼翼地将柴束薪放在朱雀背上,突然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。
他一扭头,是乌孽。
木葛生愣在原地,半晌后猛地大叫一声,扑上去抱住了眼前的人。
朱饮宵带着几个族中的晚辈,站在摇摇欲坠的仙人桥上,马不停蹄地往外捞人,有的蓬莱门生出水后恢复了意识,虽然震惊于发生的一切,但很快反应过来,逃生要紧,迅速开始帮忙。
地动山摇,飞沙走石,琼楼玉宇倾塌,整座岛逐渐没入海底,大浪滔天,海面上卷起了海啸。
山门前,一个微微有些虚幻的身影站在漫漫长阶的尽头,是小沙弥。
四十九枚山鬼花钱尽皆入阵,唯有在这天崩地摧的刹那,他能从古老的桎梏中解脱出来,得到片刻实体。
“久违了,蓬莱。”
“你我皆故去。”
他很清楚木葛生布下的大阵,七家信物将一同化为乌有,他作为依附山鬼花钱而存在的亡魂,也将烟消云散。
古老的盟约至此休止,爱恨情仇,贪嗔痴怨,那些数千年来的纠葛终结,是死去,亦是解脱。
从此之后,仙人逝去,罗刹消亡,诸子七家将不复存在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头顶硕大的月轮,一切的一切殊途同归,都将沉入太虚,或许画不成在神魂俱灭之前,还能遇到山鬼花钱中沉睡已久的一缕残魂。
也算是一场久别重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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